水库安全管理和防汛调度要与时俱进

版次:y6    作者:徐姚来源:    2019年06月12日

水库安全管理和防汛调度要与时俱进

■“天上的雨”和“地上的水”监测预报技术都要过关,尽可能做到准确、精细。

■泄洪等水库调度的决策程序要简洁、高效,不能单纯地沿用以前的模式,电话从水库打到地方政府,再打到下游沿线的村庄,一级一级,容易误了时机。

■灾情预警发布的方式方法要实用快捷,信息便于获取。

■在此基础上,相关责任人要有抗风险的能力,即在紧急情况下,能够勇于担责,及时、科学、专业地做出抉择。

■水库安全和防汛调度要与时俱进,根据不断变化的环境做好风险评估,制定与实际相符的应急预案,才能更好地发挥水库的防洪作用。

■本报记者 徐 姚

据统计,目前我国建有各类水库共9.8万座,总库容(含已建和在建水库)超9000亿立方米。庞大的数字背后,既有工程技术进步带来的欣喜,又有水库安全管理和防汛调度引发的挑战。

2018年汛末,国家减灾委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教授级高级工程师程晓陶接到了两个咨询电话,分别来自黑龙江和广东,一北一南说的事,都是水库汛期应急泄洪给下游农田和村庄造成损失,村民要求水库赔偿。

对此,水库管理人员觉得冤枉:以前没有水库的时候,这么大的雨同样会发大水,大家怪老天爷,是天灾;如今有了水库,雨太大了,为了保大坝安全,水库应急泄洪,造成了损失,被归结为“人祸”,要求水库赔偿,但汛期水库调度权在防汛指挥部门,水库只是执行了泄洪命令。结果,水灾时常演绎为推诿扯皮、影响社会安定的事件。

“此外,我国人多地少,水库征迁线以下的土地也是被利用的,水库防汛调度中,保上游还是保下游,常常是一对矛盾。可见水库安全管理和防汛调度面临的问题并不简单。”程晓陶说。

保证不溃坝是前提

水库安全,首先是保证其不发生溃坝。程晓陶告诉记者,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建设水库采取的是人海战术,大坝多是老百姓一担一担“挑”出来的,因为缺乏水文系列观测数据与技术指导,水库病险隐患多,水毁、溃坝问题一度十分突出。

20世纪70年代后期起,大坝安全问题引起我国政府的高度重视。

“经过多年努力,我国的筑坝工程技术已是今非昔比,规划、设计、施工建设与运行管理,各方面都形成了相应的安全管理制度。已建水库的除险加固工程也在有序推进。”程晓陶介绍,1975年之后,我国未再发生大型水库溃坝事故,但中、小型水库溃坝事故仍偶有发生。目前,除大、中型水库之外,由村镇管理的小(一)型和部分小(二)型水库也都由国家补助,进行除险加固。

“问题是地方拿到钱后,有没有足够的技术力量指导开展相关工作,而且除险加固也不是一劳永逸的事。”程晓陶解释,国家对水库除险加固的补助额度是一致的,而不同水库的病险症状不同。如何做到对症下药?需要上下一起动脑筋。

程晓陶说,现在的水库都有泄洪能力,但什么时候该泄洪?这涉及监测预警工作。

洪水的监测预警,水利部门一直在做,但还要依靠气象部门的天气预报。这项工作最大的难点在于一条泄洪控制“标准线”,当水位达到“标准线”时,就要泄洪,没达到,便不用泄洪。

“但水库水位上升有一个过程,如何判断它是否已经上升到最高位?何时开始回落?会不会超过水库的泄洪标准?这取决于实际的入库流量。如果水库集雨区的降雨预报不准,这个峰值就很难提前预判出来。”程晓陶说,当我们觉得水位要超“标准线”时,水库自己是没有权利泄洪的。

按照程序,水库管理人员必须向上级请示,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贻误了“战机”,等到真的泄洪时,留给向下游发警报的时间就很短了。

在程晓陶看来,做好防汛、防洪工作,首先,“天上的雨”和“地上的水”监测预报技术都要过关,尽可能做到准确、精细。其次,泄洪等水库调度的决策程序要简洁、高效,不能单纯地沿用以前的模式,电话从水库打到地方政府,再打到下游沿线的村庄,一级一级,容易误了时机。再其次,灾情预警发布的方式方法要实用快捷,信息便于获取。

在此基础上,相关责任人要有抗风险的能力,即在紧急情况下,能够勇于担责,及时、科学、专业地做出抉择。

一次两难的抉择

在巍巍的大兴安岭南麓,蜿蜒而生出一条千里大江——嫩江。

嫩江是松花江的最大支流,流域面积大于淮河与海河,流域属于寒温带半湿润大陆性气候。

1998年,嫩江发生150年来最严重的全流域特大洪水,黑龙江一侧的嫩江大堤决口,淹没了大庆油田。

惨痛的教训催生了尼尔基水利枢纽,但该枢纽建成后就面临了一次两难的抉择。

程晓陶介绍,尼尔基水利枢纽建在黑龙江与内蒙古的交界处,其保护的是嫩江干流与松花江两岸的黑龙江和吉林两省,但库区淹没范围在内蒙古境内。一旦嫩江流域发生特大洪水,就需要尼尔基水库发挥拦洪作用,减轻下游的防洪压力。

2013年8月,尼尔基水库上游再次发生特大洪水,重现期超过50年一遇,国家防总与松花江防总紧急会商,认真研判雨情、水情,决定启用尼尔基水库216米至218.15米间的防洪库容,确保嫩江中下游、松花江干流的防洪安全,但在内蒙古境内的库区,造成了1045公顷建设用地与5.9万公顷农用地被淹。

“被淹后,问题就来了。库区受灾的损失该不该补,该谁补?由于当时国家在这类补助上,没有明确的制度规定,补助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程晓陶强调,虽然只是一段陈年往事,但倘若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怎么办?有很多东西需要从制度上进行完善。

山东寿光水灾的反思

“刚才说过,洪水的监测预警与气象部门的气象预报密不可分。两者相关作用最直接的印证就是2018年的山东寿光水灾。”程晓陶解释,我国北方发生洪水的概率较小,山东寿光也不例外。

2018年8月,山东寿光等地遭遇了罕见的台风袭击,而且10天内接连来了两场。台风造成的短时强降水,使当地发生了严重水灾。事后有人对弥河上游冶源水库的防洪调度提出强烈质疑。

冶源水库是一座大型水库,随着地方经济发展,供水需求激增,为了提高供水保证率,冶源水库的汛限水位近年已从136.5米提高到137.7米。

为了不减少有效的防洪库容,一旦气象预报发出暴雨警报,水库要采取预泄措施,恢复调洪能力。但是,这次气象部门预报的雨量,并没有达到水库预泄的标准。于是,又有人认为气象预报不准。

气象部门表示,他们预报的是面上平均雨量,总体看,降雨量预报是没有问题的。可这次降雨过程非常集中,而且暴雨中心就位于寿光,其降雨量远大于面上的平均雨量。

抛开气象预报准确度的讨论,有一个问题在此次水灾中是明确的:当地对类似极端天气和水文灾害的防范经验不足。

程晓陶表示,因为这些极端天气和水文灾害在北方是小概率事件,所以北方大部分地区在应对类似灾害时,经验仍然是几十年前的,这些经验基于以前的自然地理与社会经济条件。

如今,这些条件发生了巨大变化。比如,以前规划中认定的河道行洪能力现在已大大萎缩了。

“寿光的河流有3道水闸十几道橡胶坝,原本可以正常行洪的滩地上都是蔬菜大棚。尽管在水库调度中,下泄流量已经控制在原定河道行洪能力范围内,但还是发生了洪水泛滥的现象。”程晓陶认为,水库安全管理和防汛调度要与时俱进,根据不断变化的环境做好风险评估,制定与实际相符的应急预案,才能更好地发挥水库的防洪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