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笑容

版次:y8    作者:毛君秋来源:    2019年03月15日

父亲的笑容

■毛君秋

在我儿时的印象中,父亲很少笑。那时候家里张口吃饭的人多,父亲和母亲老是在夜里为一些琐事吵架。吵架的结果往往是母亲和衣往床上一躺,第二天起来眼眶红红的。父亲呢,靠在墙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直到半夜。

难得的一次见他笑,是在我考上中等师范学校之后。喜报送到我家时,父亲高兴得像树上的雀儿,笑得合不拢嘴,还叫弟弟从代销店赊了一盒纸烟,见人就递上一支。母亲也很高兴,给送喜报的人每人煎了一个荷包蛋。这在我家是破天荒的事儿,家里的鸡蛋多半是要用来换油盐的。

父亲送我到车站。他个子不高,一只手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车票,黄瘦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汽车启动了,风吹乱了他稀疏的头发。

家里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我考上师范而出现转机。母亲去世时,我和弟弟还没有成家。父亲的笑容更少了。

再次见到父亲笑是弟弟结婚的时候。当父亲接过儿媳端上的那碗茶时,脸上的皱纹像被什么抹平了似的。堆积在他心里多年的愁苦,在那一刻得到了完全释放。

父亲终于清闲下来,心情也舒朗了,微笑时常挂在他的脸上。但他仍不肯把地里的农活丢掉,还在家开辟出了一块菜地,养了一些鸡鸭,经常骑着三轮车给儿女送些时令蔬菜。

2010年腊月,大姐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农用摩托车撞了,而肇事司机家里穷,只拿出了少部分医药费。大姐家里条件也不好,她的伤只好半医半养,没有到大医院进行有效诊治。

父亲急在心里却又帮不上忙,脸上成天愁云密布,人也消瘦了许多。他骑着三轮车隔三差五地往大姐家跑,送些鸡蛋和蔬菜。2年下来,大姐的伤情稳定了,父亲脸上才多了笑意。

2012年,国家出台政策,将原城镇“小集体”企业职工纳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父亲因为曾在乡(公社)农具厂工作过,按政策每月可以领到近千元的养老金。拿到养老金的第一个月,父亲开心得不得了,笑得像个孩子。

进入耄耋之年后,父亲的牙全掉了,不得不镶了假牙,吃东西只能半嚼半吞,但他的心情很好,总是笑呵呵的,露着满口的假牙。